2021年9月17日

“黄马甲”运动背后法国面临怎样的人口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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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品尝了夜的巴黎,你踏过下雪的北京”,最近全世界都在心疼巴黎夜晚不能出门,心疼北京还没下雪。

上个月法国多地爆发了“黄马甲”抗议运动,反对油价上涨,运动持续蔓延发酵,关于法国社会和政治的讨论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有人说这次运动只是一个导火索,根源是法国社会撕裂,阶层不平等加剧。看法国近些年的不平等指数,其实并没有发现指标有任何恶化的迹象(见下图),实际上,测量收入不平等的基尼系数和财富不平等的指数在2010年以来略有下降,相对贫困率也有所下降。

单纯从基尼系数等经济不平等指标来看, 法国和公认社会平等指数较高的北欧国家近些年的情况差不多。但是,法国与北欧国家不同的地方在于种族成分更复杂。因此,法国本身的政治生态也更复杂。

这些年来法国的政客,特别是马克龙一直在努力平衡“极右的反移民”和“极左的反阶层差距”这两股政治力量。然而他却是吃力不讨好,两边不是人,这也为“黄背心”骚乱的发生埋下了隐患。去年法国大选,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领导人玛丽娜·勒庞虽然最后败给马克龙,但其呼声甚高,引起全世界关注。勒庞试图复制特朗普的成功,旗帜鲜明地抛出反对国际移民的主张是为她赢得选票的一个关键。

一方面法国的经济和社会离不开国际移民的贡献,但是种族主义的阴霾始终伴随,成为法国的政治问题。法国为什么必须引入国际移民?这些国际移民来自哪里?我们今天想来跟大家聊聊背后的人口学原因,也带大家了解阶层冲突之外,法国社会另外复杂的一面。

“虽然我心如刀割,但我还是要说,我正注视着指明我们的国家终将消失的铁证。”

——法国著名统计及人口学家雅克·贝提庸(Jacques Bertillon)于1897年阅读人口普查数据时所言

对国际移民的高度依赖,主要还是法国人口自己的再生产出了问题,我们先聊法国人的生育状况。法国早在 19 世纪就已经进入低生育率社会,许多人归因给《拿破仑法典》,这个法典规定遗产继承需为诸子均分制,人们为了避免财产分割,节育观念由此根深蒂固;其实,浪漫自由的法国人对“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生不感兴趣,最先富起来的法国人真正实现了有钱有闲有梦想,把他们有限的生命投入到了对艺术、哲学和美食的无限追求和享受中。

但是,这对一个国家来说不一定是好事,在 20 世纪“人口大爆炸”危机以前,全世界的当政者都希望自家人口兴盛。17 世纪法国总人口曾在欧洲独占鳌头(除俄国),但到 20 世纪初,已经落后于英国、德国。

在生育水平下降和寿命延长的共同作用下,法国人口快速老龄化。可能让你意想不到,在 20 世纪以前,法国就已经进入老龄化社会,比现在老龄程度最严重的日本要早近 1 个世纪。

法国是较早进入工业化的国家,带来了医疗水平进步、饮食起居改善,19 世纪中叶法国人的预期寿命约在 45 岁,100 年后已经达到 67 岁(同期世界平均预期寿命仅为 47 岁)。1936 年法国 60 岁以上人口已经占到 15%(我国在 2013 年才达到 15%)。目前法国人均预期寿命已经达到 82 岁,接近五分之一的人口在 65 岁以上。而且在气候宜人的南法地区,老龄化程度更严重。

▲1914 年由人口联盟散发的传单,开头的粗体印着:“选民们!你们的生命和财产正在被法国人口的减少而威胁着”。下方的图片标题为“二对五”,小字则写着“每当两个未来的法国士兵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在德国会有五个人降生”。

由于长期面临生育率不振、老龄化严重的问题,法国学者曾创立了“法国全国人口增殖联盟”,呼吁法国政府采取政策鼓励生育,但当局的态度是“不干涉民众生活”,一如既往的浪漫和自由。

直到二战法国人口遭受重创以后,戴高乐将军号召“为了国家的前途,殊有必要敦促民众在 10 年内生 1200 万漂亮宝宝,因为这是法兰西必不可少的。”然而,复兴只是昙花一现,10 年间法国人共生出了 850 万婴儿,没有达到目标,而且在 1970 年戛然而止。即便后来法国承认非婚生子女的合法地位也无济于事。法国人口重新陷入低生育、负增长。

应对劳动力缩减和人口老龄化这场战斗中,法国政府鼓励生育的政策宣告失败。经济的快速发展客观上仍然需要大量劳动力,于是只能借助于外援。法国历史上曾出现过三次移民潮。

第一次在 19 世纪后半叶,引入大约 70 万国际移民,移民比例在 1881 年达到 3%(当前全球国际迁移的平均水平);第二次发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战争导致人口急剧减少,战后经济复苏吸引了大量移民,1931 年法国人口中外国人的比例曾高达 6.8%,规模达到 270 万人;第三次发生在二战后。

在第一次国际移民潮期间,法国经济领跑欧洲各国,吸引了不少英国、意大利、德国、比利时等邻国的国际移民。

一战后,法国的国际移民逐步被波兰人、捷克人、南斯拉夫人、俄罗斯人、毛利人和匈牙利人等东欧和南欧国家的人取代。二战后,欧洲诸发达国家崛起,与法国一起竞争东欧和南欧的青壮年劳动力,非洲和亚洲国际劳工在法国国际移民中的比重逐步加大。

国际移民为法国经济文化的繁荣做出了不可取代的贡献,但是移民冲突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尤其在二战以后,造成了法国经济和社会的动荡。我们总结一下法国以及各发达国家的种族主义暴乱,会发现这些动荡的背后通常是年轻的国际移民。在国际移民的融入中,年轻的二代移民的融入问题最突出。

学界对于青年国际移民的社会融入状况最初保持乐观的态度,认为经过几代以后,移民最终会融入主流社会,但现实并非如此,比如有不少学者发现美国的二代移民在社会经济地位上反而比上一代更差,更难融入社会。有一种现象研究者称为“二代反叛”,二代移民与家乡失去了“联系”,但在当地由无法实现向上流动,在教育、消费和收入等方面达不到期望,带来沮丧和悲观的情绪,导致越轨行为,比如犯罪、酗酒和吸毒等。

▲法国随处可见的 Kabab(土耳其烤肉)店,是移民二代在法国谋生的典型代表

曾经大多数学者相信,虽然在融合的速度上存在差异,如果给予足够多的时间,二代移民都最终会融入主流社会, “二代移民没落”的现象虽然存在,但并不普遍,不应该过分担忧。

然而在现实中虽然很多二代移民也的确开始融入,但实际的融合方式又分化成三种模式:第一种是适应环境,平行地融入中产阶级生活;第二种是反方向融合,陷入永久贫困,融入底层社会;第三种是经济上得到改善,但是保留自己的文化传统,形成移民文化。可以预见这三种融合方式对社会稳定性的影响很不一样,特别是第二种方式使得种族矛盾和阶层矛盾结合,加剧了社会发生冲突的可能性。

▲1983 年巴士底狱广场以移民后代为参与主体的示威游行,旨在反对种族歧视、支持权利平等

曾经在全球化的大浪潮中,多数人认为国际移民现象将会越来越显著,也会极大改变世界人口分布,主导人口变迁模式。然而近些年来,以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英国退出欧盟为标志的事件的发生,显示了世界反全球化、反国际移民的新态势。除了来自文明本身的冲突之外,另决定性因素是充斥在世界各个国家内部的贫富差距拉大、阶层不平等问题的加剧。未来国际移民和移民融入的趋势前景也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如何减缓日益严重的贫富分化问题。

段成荣, 靳永爱. 二代流动人口——对新生代流动人口的新划分与新界定[J]. 人口与经济, 2017(2):42-54.

段成荣. 法国青年骚乱对我国流动儿童政策制定的警示[J]. 中国青年研究, 2008(4):58-61.

本期责编:李婷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 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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